危险的是你逗留的时间不够—这种危险笔者也都了解。
我说的是香港。
你有可能不喜欢香港,但要用一种认真和理智的方式去考虑一下这种感受。
有些游客好容易来了几趟却又觉得这个地方令人生厌,那些不这么看的人又经常希望拥有那种看法的人更多些。多情的爱打卡的游客和香港唯一的不和谐之处是他们在那里的竞争对手太多。至少我从匆匆而过的各类过街桥头上经过看到他们互相不失礼貌而又心急如焚的驻足拍照的时候是这么为她们觉得的。
游客们喜欢小团体地孤独;喜欢自认为的摆弄个体拍照姿势的独特;喜欢拥有(至少,对他们而言)发现新拍照角度的气氛。
今天的香港已然是一座巨大的巷战场地〈想想电影《黑鹰坠落》的桥段〉。在那里,容你通过的旋转的、上下的,七拐八拐的楼梯转个不停,吱吱作响,你和一群观光客在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巷子中行进,手里紧握着苹果或华为高端武器,瞄准shoot瞄准shoot。其实他们也知道,没有东西可再供发现或描绘的,但是想找到独特的体验也是完全不可能的。矛盾巴。
这常常很令人懊恼;你只好背对着你的粗鲁同伴,甚至面无表情的香港本地居民,骂他们缺乏修养或没有热情。但这并不是香港的错;责任归咎于世界的其他地方。
香港可以谴责的地方是,尽管很容易欣赏她,但是算起来她并不像其他地方一样易于居住。当你已经在那里呆了一周,勃发的新鲜感已经磨光,你就想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适应那里的特珠环境。
你的老习惯变得不实际,你发现自己必须养成令人厌恶和毫无价值的新习惯。你对你的面无表情或者观光心态感到厌烦(或者你认为如此),你已经看过所有主要的景点,也把苹果手机几十G的存储用的七七八八,听你的小红书里的攻略和游记许多遍地宣布每个地方的名称,你和你的游客同伴把那些名称喊出来的时候,就像是一个英格兰男管象,向着客厅高声诵出客人的名字,那么响亮而自豪,叫人印象深刻。

你已经绕着维多利亚港走了好几百遍,还提着好几篮子的抹茶蛋仔把各路年少时候的港星踩在脚底下走了一副牌数量的来回。《赌王》里的那种可以来回飞的牌。
你去看过那些city walk碰到的古董贩子,他们繁体简体的标语一遍遍提醒着港澳一家亲但又觉得亲的是你爹爹那个年代;你已经厌倦了戏剧,觉得它们难听;你已经在太平山顶来来回回好多趟,发现那里的高度也就跟上海的佘山差不多,至少从体感上差不多。你开始有了一种在船上的感觉—觉得那不过是一个大酒吧,而各个打卡景点不过是熟悉的便宜的口水洋酒,比如金酒,绝对伏特加和沾边,兑上几毫升颜色各异的糖浆,就贴上天价让你灌到肚子里。
你出了海关出了境又入了个境感觉像出了国自由了,至少手机里是收取漫游状态费用了。但是其实在超过五天之后就感觉被阻挡和管制起来:
你对空间的欲望得不到满足;你想念你平常的视野开阔。你试图去散步,但是失败了,与此同时,就像我说的,你开始觉得你的临时居所是一种被放大的婴儿摇篮。你本身没有被摇睡的愿望,尽管这里的灯红酒绿足以让你保持足够的清醒,你凝视着岛屿和岛屿中间的海面发呆,忍受着路人和行人一贯如此的态度,他们要么西装革履,要么lululemon一身腱子肉,突出的下巴以及呆板而不科学的面部表情。
City walk city walk,你反复看过那里所有橱窗的每一件货品,发现它们都是垃圾。在那里,年轻的港人卖珠子手链和城市全景明信片,他们不断地拉扯,展示他们的货色。在那里,那些套在紧扣扣子的制服里的精英们永远在抽着同样的万宝路,在同样的咖啡馆前面,在同样熙熙攘攘的桌子旁——如我所述,那港口已经演变成了一架雄伟而整齐划一的跑步机。
那些浮皮潦草的观光客就是这样的心理,他们头一周会认为香港很是不错;可如果你带着这样的心态离开,就是犯了致命的草率错误。这是你个人的损失,它不是笔者完全明白吸引你的是什么—一你留下来的同胞们要承担的损失。尽管香港有其讨厌之处,但是没有比香港的游客更令人讨厌的了。那里的情况是奇特的,但你对此的不能忍受在有机会形成偏见之前就会消失。
当你想结账走人的时候,心理会默默盘算港币人民币之间微弱的换算汇率差。结完账却又想要留下,你会发现你所深深迷恋的香港的精髓。
通过在那里日复一日的生活,你才能感受到她丰富的魅力;你才能邀请她精美的影响力深人你的灵魂。这个生物就像一个神经质的女人那样变化多端,这个女人,你只有了解了她所有的美妙之处,你才会懂得她。她的情绪高涨或消沉,她是苍白还是红润,灰暗还是粉红,冷漠还是热情,清新还是暗淡,都取决于不同的天气或时刻。她总是趣味盎然,也几乎总是哀伤的;但是她有着万干你偶然才会发现的优雅风情,并且总有令人愉快的意外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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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编不下去了。
人家亨利 点 詹姆斯188几年在《意大利时光》中描写威尼斯的篇章,在机场里阅读起来非常舒服,即使航班延误,也阻止不了我要照抄的冲动 —— 不过我把威尼斯,改为了香港。
于2024年7月7号 星期7的航班7点,候机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