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 Project 是 北京 home page 的一部分。主题是 Pre-北京,也就是在北京之前的部分。

北京之前的经历和历程,从发生所在的地理位置上来说,恰恰跟在北京这座超大城市里的位置迁移方向是相反的,在北京的北漂过程是始于上地而一路向南,而在北京之前,则是始于出生地而一路向北。

TA 们依次是:郭河镇新阳村的起始,到仙桃市,到河北保定,再到北京。地理位置上来说,一路向北,没毛病。

新阳

2020 年疫情期间,看了保罗.奥斯特的巨作《4321》,心情澎湃,就想着自己也来编写一篇“巨作”出来。试图从爷爷辈一直记录到我们这一代,把整个演进过程和较为详细的事件记录下来。连名字都想好了,中文名叫 “仅此一次”,英文叫 “one time”. 其背后,是要表现在历史洪流中我所在的这么一个小家族的流水,也感叹下对于体验生命的敬畏 – 仅此一次。

那段时间反正也都是在家憋着,我在微信里找哥哥姐姐侄子侄女外甥们,甚至还约父亲聊了好多好多,试图把整个框架梳理出来。无奈在后面快要不得不去公司上班了,意识到这是一份浩大的工程,没有大把大把的整段时间的话,很多分支刚刚划出来一些思路就停了。

当然,鸿篇巨制对于我来说肯定是个虚无,我也是知道自己的分量的 – 我根本还没有入写作的门。而至于敢舔着脸面开始动整个念头,是因为另外一本书里的一句话,那就是 Patti Smith 在 《M Train》开篇写到的一句话,她说:不着边际的写作可没那么容易。

我在一些喝酒后打开 MacBook Pro ,是这么写给自己壮胆的:

不着边际的写作可没那么容易。但我们还是持续写个没完,怀抱着各式各样疯狂的指望。想要补救失去的过往,或者记录某些个开悟的俯视感的切片,简直就会上瘾,就像捧着手机直着手指头划看一个 15 秒又一个 15 秒的抖音,或是又像一口气看完 12 集的《我是余欢水》。

扯远了,回来。

也正是在那段时间,我好几次想在地图上找出我出生的那个叫新阳村的地方,结果很失望。无论怎么切换不同的地图供应商,或者切换卫星图,还是几 D 几 D 图的方式,都没法找出比较清晰的线上显示。那个地方太偏僻了。对于线上这个虚拟国度而言,没有记录,也没有必要过多的记录。

勉勉强强可以看到的效果截图如上。大致可以看到新阳村位于郭河镇东南端的位置。因为地方口音和地图上标识的标准普通话文字中间的巨大差异,以及离开那个地方实在是太久太久,让我有一种非常非常陌生的感觉。看着这张地图,这些标识,完全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用仙桃话念一遍 buwan,然后再看看地图上的埠湾两个汉字,怎么也感受不到说的是同一个事情。

我出生在新阳二村。屋前有一条河,屋后有一方池塘,房子是用那种黄黄的、土窑里烧制出来的砖瓦搭建的。我出生在那里,其实是一个抽象描述,原因是我从来没有追问过我到底出生在这个房子的哪间房间哪张床,那个时候能上门帮忙的,又是哪位接生婆?她有没有盯着我闭着或睁开的眼睛对我的第一声啼哭是否洪亮进行评价?抑或她有没有依据她老道的经验对这样一个娃娃即将面对的一生进行预见?

那所房子一块一块的码着黄色砖瓦。站在房子正前方,可以看到正中间是 2 扇木门,右边有个挺大的窗户。窗离地不到 1 米 5,用 10 根铁柱子和网纹玻璃隔着屋里屋外。往右看,是自家的 约 5 米长 5 米宽的正方形广场道地。道地其实是一种官方叫法,我已经不记得我们到底是怎么个叫法了。在农村,每家的宅基地范围其实很大,除了搭建房屋占用的一块面积,和房屋前面的一大块广场道地外,还包括房屋后面的独立厨房和独立隔开几米外搭建的深坑茅厕。一家人的活动范围大抵如此。

道地广场前是一条通行“马路”,是村里来来往往使用的主路 – 泥巴路。道地广场是每家人家自己的,所以都会好好修整打扫,虽然是土质地,但也平平整整,但前面公共通行主路就不一样了。村里人来人往,一到雨天,全都是湿答答的泥巴,一脚踩上去能听见“呼稀巴泥“的声音。

公共通行的土路宽只有 2 米不到。转个身背对着房屋,眼睛越过土马路,会看到前面的那条 10 米宽的河。

无论如何都没法忽视的那条河。一直到我 7 岁读完小学一年级离开新阳的时候,TA 都是一条普通的,却祥和充满绿色的有着恒大生命的河流。夏天雨季河床会漫到路边,而冬天则能看到河底的泥巴。我时常还有算作我记忆编排的桥段:我跟一帮小伙伴挽起裤管在干枯的河里,分头摆开两头围堵捞捕泥鳅和鱼。当然,也或许只是我看到过这样的片段,而非自己亲历,但时间一长也编进我的一部分了。

夏季,河上会路过的养着鸬鹚的 W 形状的船,随着“船长”将长的杆往河里这么一撑一收,便稳稳当当的从面前划过。这样的景象却是分外真实。我时常站在河边,一路盯着鸬鹚,看着它们钻到水下,不一会便又跳上船舷扑腾翅膀,一副得意的样子。主人熟练的蹲下来捏住鸬鹚的脖子用手这么一压,一条不大不小的鱼便“吐”了出来。

还有停歇在河边芦苇或青草杆上的翠鸟,更是叫声清脆,颜色绿油的诱人。人一走进它便舞动翅膀但却也不飞远,只是悬空起来,警觉的停在那,尖着嘴巴看着你。

仙桃

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从新阳村搬到仙桃市区,住到了一个叫卫生材料厂宿舍区的地方,位于青鱼湖路。

那是一个比新阳的家更破旧的平房。进门就是厨房和灶,然后是厅,右边又加盖了两个小房间做卧室。

湖北经常有洪水。每次洪水要来快来却不知道到底具体什么时间来是一个很头疼的问题。因为我记得好多次,当我早上醒来的时候,爸妈姐姐已经开始用锅碗瓢盆在往外排水了。情形是这样的:

轻一点的木质家具,比如椅子、木桶什么,因为家里已经水位到膝盖,他们到处漂浮着,颜色浑浊,细闻还有恶臭。我们不得不把沙袋堆到每一个房间的门前,一波一波往外倒水,人工一盆一盆往外舀。

我在屋里脚踩到过鱼。也被放置在蚊帐上面接漏雨的盆砸醒过。

但是其他的时间还是很开心的。

上学的日子,我会背着姐姐用家里的缝纫机做好的书包,一路走到学校。沿路还可以用父亲给的零钱买锅盔,或者豆腐脑。

路途会经过香河,一条布满运输沙子的轮船的河。他们会把黄沙推成一座山,我们则在放学后爬山,然后滚下来,如此反复,很是好玩。

到后来年纪再大一些,我跟几个玩伴已经胆子大到中午的时候回偷偷跑到河边去游泳了。为了下午回学校上课的时候衣服不是湿漉漉的,我们会把衣服都脱光光再下水。

那条河几百米宽,每年都会报道淹死人。我上报纸离报道最近的一次是因为跟玩伴逞能,看谁能把对方用最大力气扔向河对岸方向的东西最快时间捡回来。已经不记得是哪位玩伴扔了什么,我只记得,当我游到河中间的时候,好多旋涡过来,我吓的一动不敢动,只得随着河流往下游漂。我能上岸的时候,是一两公里之外了。

之后,我再也没有下过这条河。

那个时候走路上下学,感觉好远,仙桃好大。而今天打开地图,发现那仅仅不过是沿着青鱼湖路,经过襄河后往左拐到何李路不到手掌一扎的距离。

世界与我而言,从 8 岁放长远到三十年后,的的确确是变大了。而给与这种感觉的,正是看到了更大的世界而已。

那个时候的仙桃也让我见识了世面。比如,高一(或者是高二?)的时候,我得以去一位在学生会认识的朋友家里,才第一次看到了“冰箱”这种家用电器。

从那之后,我知道了同学和同学之间是有区别的。因为如果每天都在学校里的交往,看不出有什么两样,而去到同学家里,才发现他们的成长环境跟我是如此不同,简直是天壤之别。

好在我念了高中,还侥幸考上了一所大学。

回来再说对于仙桃,我记忆比较深的几个地方。

一个是乒乓球。

整个小学四年,长区里的三台水泥制作的乒乓球桌几乎成了我和厂里其他玩伴的所有课余游玩主战场。五六个差不多大的我们,每天做完作业必要切磋到天黑,有时候为了分出胜负,点蜡烛也继续过。

水平有好有坏。输了我会哭,赢了对方也会急的仍拍子砸砖头排成的球网。有一段时间,我们会组成团体,每人怀揣拍子,去隔壁其他工厂里公开“砸场子”切磋球艺。

一个是林语堂。

高中时候看过几本林语堂的书。被他的风格深深吸引。

结果仿照其风格,写了一篇关于打篮球的作文,被老师批评:没有任何主题思想,完全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一个是群众路线。

跟群众关系好,无论我的学习成绩是好还是坏。不屑于,或者不会跟学霸们结交,是小学、初中到高中的一贯表现。我自认为我更符合草莽风格,跟成绩不好的同学才能结交到真正、真实的朋友。

保定

高中毕业,去一个叫保定的地方读大学。从中原南方小城市,到位于北方的河北城市。

那里的人都吃馒头,而保定还特产驴肉火烧。因为穷,馒头倒是几乎天天吃,火烧吃过的次数两只手数的过来。我指的是整个 4 年时间内。

北京

一路向北,是延续到北京作为结束的。再往北就只能去东北了,但那肯定不是我的梦想之地。但我后来娶到了一位东北姑娘,如果牵强一点的话,姑且也算是另外一种“一路向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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