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以来,上沪自治区 PD02 – A 34 区域,对于我而言仅仅是一个带着奇怪数字的地名。父母三十多年前在此安家,就再也没搬离过,至少对于父亲而言。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去探望过他们。只是在星际漫游期间,会时不时地给他们寄张仿古明信片,来勉强维持这关联。每当我在明信片上写下这个地址,我会自问,他们现在住的是什么样的一个地方呢?不过向来止步于好奇,从未真正前往。

我会跟母亲进行每个季度一到两次的通话,她总是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闪烁其词,以太忙为由,并保证过一段时间就去探望。其实我无意履约。

我曾经深爱我的母亲。至少从有记忆的 5、6、7岁开始。那段时间她一直不在上沪这个我出生的区域。而陪伴我的,只有外婆和父亲。

那个时候,我一直认为,父亲和工作是一种很奇怪的结合。父亲工作就在本地。他上班,而我要上学。

每天我早早去上学的时候,他还未起床。晚上八、九点了他会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然后就是 “哎呦” 一声往床上一躺。那个声音一定是要跟动作结合才显得他的小心翼翼,好像只有声音或者只有躺下的话会让他的插座插不上,充不上电似的。

他会躺到我要睡觉前。然后爬起来,要么点外卖要么随便吃点不健康的东西。

那个时候的母亲却必须要在遥远的 HK  D02 A23 区工作。而在我渐渐长大,知道这样一种工作的不同的原因后,我也从家里逃出来,没想再回去。

上沪自治区,几十年前是一个市,也是 “城镇化” 的可笑案例。一片把耕地、坟地挖开建成的城乡结合部。经过数年的变迁,也还是没有成为正统的上沪自治区的一份子:完全没有上沪自治区的 DHA 或者 NLA. 虽然在那个区域多了很多所谓移民新人。

很多偏远地区的人,以能够留在上沪、北安等这样的超级区域为荣。能接纳他们的,却只有这片新开垦的 PD 02 号土地。

我在那里一直生活到24岁,直到我离开那里,再没有回来过。而直到我获取父亲终于某种自发意愿的 “去世”,我才重新来到这个区域,看到他们曾居住的小屋。

母亲比父亲小七岁,所以她还将继续在这个世界生活一段比较长的时间。在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多次回到母亲身边,她对我讲了很多话。关于她自己,关于她的童年、青少年,关于她作为女人的生活。她也提到我的父亲,以及他们的初始、他们的交往、他们曾经 “经营”的生活,以及他们曾操持的所谓“职业”。

她滔滔不绝,想把一切倾吐给我。她似乎有心要把失去的时间找回来,把早年间交流缺失引起的哀伤一下子都抹掉。

我问她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她则仍然还是给我诉说回忆。

我从事着一份平平稳稳的星际差旅行当。在母亲的这么多的诉说后,我意识到,我从没有系统的整理关于父亲母亲的过往。父亲从 40 岁开始屈从于主体化,到底伴随着一副什么样的心态?他作为一个从少年就离开偏远的他的家乡,漂泊到超级区域北安,然后又到另一个超级区域上沪落地定居。这一路他到底获得了什么。他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了吗?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貌合神离的,而母亲又从什么时候开始断绝了跟父亲类似的屈从,突然去寻找另外一种主体化。

父亲说他脊柱受伤,所以一直有理由躺在床头。我从七八岁时候起,总是记得,他在卧室,我在客厅。我要么看电视,要么在书房自己跟自己玩。偶尔他会起床来客厅倒水喝。如果他自觉舒服些,会坐下来跟我玩几局扑克牌。

七八岁的时候,我的眼睛就已经近视 50 个制度量。所以父亲减少了我看电视的时间,而 iPad 也没收了。电视是一种古老的通过坐着用眼睛吸食的物理神经剂, iPad 据传也是另外一种同质升级产品,仍属于物理神经剂。那时候的人可真可笑,人类自己的神经那么丰富,却依靠外在的神经剂来获取放松。

那个时候,打牌是我的新玩法,我喜欢的玩法。那是一种我们自创的两个人玩的超级”斗地主“玩法。一副不知道哪里翻出来的缺好几张的一副牌,有 5、6个 8,6、7 个 10 什么的,画满了什么钻石广告的扑克牌。由于我的手小,我总是让父亲洗牌,然后按牌的厚度大致平分,他一堆,我一堆。我会把我所有的牌一字排在桌面上,按一对、三带一、三带二、4 个或 5个相同数字牌作为炸弹依次排好。我们规约好他不允许偷看我的牌,即使我所有的牌都摆在他眼前。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父亲的数学很好。例如通过我们另外一种玩扑克牌的玩法就能看出来。我们会把牌里的花色去掉,随即抽取 4 张数字牌,通过加减乘除,凑成数值 24. 他总是能很快得到答案。我那个时候总会强调着跟父亲说:我的英语最好,数学一般好。而你的数学最好。

也还是在那个时候,父亲给我报了几个兴趣班。有轮滑、街舞和架子鼓。

最开始父亲很执着的想让我学钢琴,或许出于太贵了,家里放不下总要练习的钢琴,反正最后他没有给我报班。而舞蹈,他则直接根据我淘气不听话的性格,给我报了爵士舞和街舞。不得不承认,我喜欢街舞。但我每次在兴趣班,看到别的女孩子,一个个的个子高高的,排成一排在那里学拉丁舞的时候,我还是很羡慕,觉得我或许不应该去学街舞。那时候父亲总对别人说,他是散养我。

学架子鼓是因为正巧家门口开了一个教架子鼓的店铺。他很有兴趣的拉我去体验,然后在我刚说出“喜欢”两个字的几秒钟后,就交了钱。

每次去练习、上课,他都坚持坐在我后面跟我一起学。别的小孩的父亲母亲都在课堂外边等,而他却每次都很认真的坐在我后面跟着学。我知道,父亲也喜欢架子鼓。

每个周六他都坚持拉着我去培训班练习上周学习的内容,如果我说累不愿意,他就会发脾气。好多次在练习的时候,如果我打错,他就会在一边笑话我,气的我总是扔掉鼓槌,哇哇大哭。每到这个时候,他会故意说让我歇会,然后把鼓槌捡起来让他练习,让我来纠正他。他很笨,我一遍就能打对的八音符 130速度的镲、底鼓、通鼓配合,他总是忘记底鼓,怎么纠正都不会。

Fin , Episode PDWLY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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